見大兒子走了，陳父才開口：「老婆子，你說得對，咱家這滷味本就賣得便宜，再降價已無利可圖，我看啊，和酒肆的合作還是別搞了。」

　　在外人眼裡，自家滷肉攤生意挺紅火，早早便賣光了，其實根本賺不了多少，一副豬下水能值幾個錢。

　　本就賣得不高，再便宜賣給酒肆，更沒賺頭了，總不能起那麼早，就圖個吆喝吧！

　　陳母卻搖了搖頭：「我剛才算了算，要是每斤隻便宜一文，還是能賺錢的，他們要的多，賺得也多，就是利潤沒自己賣那麼高而已。」

　　自從小兒媳在鎮上開了家滷味店，讓更多的百姓知道，原來臭烘烘的豬下水，也能變成讓人慾罷不能的美食，身價也漲了起來。價格也沒以前那麼便宜了。

　　聽她這麼一說，陳父點點頭：「你心裡有數就行。」

　　陳母掀開鍋蓋，一股濃濃的肉香味兒瞬間撲面而來，正蹲在地上玩兒的盼妹，吸了吸鼻子，脫口而出：「香香。」

　　陳母摸了摸小孫子的頭：「想不想吃？祖母給你拿塊肉肉，好不好呀？」

　　盼妹趕緊點頭，嘴裡嘟囔著：「吃肉肉。」

　　陳母切下一塊軟爛的豬頭肉，吹了又吹，直到不燙了才遞給小孫子。

　　小傢夥肉還沒吃到嘴，口水倒是先流出來了，把陳家老兩口笑得合不攏嘴。

　　把所有滷味都撈出鍋，陳母這才拎著兩個豬蹄和豬耳朵去了前院。

　　「李掌櫃，您喝杯茶暖暖身子，我娘馬上就過來。」

　　陳家興把茶水放在李掌櫃面前，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。

　　「謝謝陳掌櫃，這天確實有點涼。」李掌櫃也不客氣，端起茶杯，「咕嘟咕嘟」就喝了一口。

　　陳家興忙不疊點頭：「誰說不是呢！這天兒，真是一天比一天涼。尤其是一早一晚。」

　　李掌櫃雖是第一次登門，但對陳家卻一點也不陌生，主要是他那婆娘，特別愛吃陳家的滷味，三天兩頭就買幾斤回來解饞。

　　他之前就聽婆娘念叨過這個陳掌櫃，說他對家裡的客棧一點興趣也沒有，而是在集市上擺了個小攤，其它時間都是窩在家裡雕刻各種小擺件。

　　今兒個一見，果不其然，家裡的事兒，他好像啥都不知道，估計都是爹娘和媳婦在管。

　　男人能像他這樣隨心所欲，還真是厲害。

　　說實話，他都有點羨慕這個陳掌櫃了，這麼省心，哪像自己，家裡家外，還有酒肆，到處都離不開他，想休息一天都難。

　　這能怪誰呢！誰讓自己有個永遠長不大的夫人呢，整天跟個孩子似的，隻知道吃喝玩樂，對家裡的事兒一概不管，不是跟小姐妹上街買衣服首飾，就是在一起打葉子牌。

　　三個孩子從小到大，被她這個親娘抱過的次數，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，皆是家裡的下人給帶大的。

　　現在孩子們都長大成人了，跟她的關係也不怎麼親，眼裡隻有做子女的那份尊重和疏離。

　　陳家興見對方半天沒反應，忍不住在他眼前揮了揮手：「李掌櫃，您咋啦？身體不舒服嗎？」

　　李掌櫃擺了擺手：「沒事兒，就是有點羨慕陳掌櫃，家裡的事兒不用你操心，還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兒，而我……唉！不說了。」

　　陳家興呵呵一笑：「嗯！我確實省心，家裡大事小事有爹娘幫忙瞅著，客棧更用不上我幫忙，相比家人，他們更辛苦。」

　　從小到大，他還真沒操過心，一切都是聽從爹娘安排，包括娶妻生子，唯獨雕刻是自己喜歡，才去琢磨。

　　「所以，我說陳掌櫃好幸運，不僅有一對疼愛自己的爹娘，還有個好媳婦，不像我，真可謂是一言難盡。外人都說我家財萬貫，可這其中的心酸隻有自己知曉。」

　　聽到這話，陳家興不禁一愣，他還以為有錢人沒煩惱呢！原來並非如此啊！

　　「老大，滷肉好了。」陳母拎著兩個油紙包就進了屋。

　　房內兩人連忙起身，李掌櫃將陳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，他聽婆娘說，這滷肉就是眼前的婦人所做。

　　當真是，人不可貌相，沒想到她竟如此厲害，能把人人嫌棄的豬下水，做得這般好吃。

　　陳家興指了指一旁站著的李掌櫃，笑著說道：「娘，我給您介紹一下，這位就是李掌櫃，不僅開有一間酒肆，還有一間包子鋪，生意皆異常紅火，絲毫不遜色於鎮上的大酒樓。」

　　李掌櫃一臉謙虛：「家中確實開有兩間鋪子，生意也就一般般，哪有陳掌櫃說的那般誇張。」

　　陳母滿臉笑容：「原來您就是李掌櫃啊！讓您久等了，實在是抱歉，這是您要的鹵豬蹄和豬耳。」

　　滷味雖然用油紙包著，依舊依舊有淡淡的肉香散發出來，李掌櫃忍不住說道：「好香啊！大嫂的手藝可真好，竟能把它做得如此美味，不知陳掌櫃是否有同您講，我的來意？」

　　陳母點點頭：「老大已經同我講過了，但您說的那個價格問題，著實有些為難，您也知道，我們家滷味的價格，真的已經是很便宜了，也就是賺點辛苦錢，如果再降，無異於賠本賺吆喝。」

　　聽聞此言，李掌櫃心裡不禁「咯噔」一下，有些小失落：「那您的意思是……我沒機會同大嫂合作了？」

　　他來這兒訂滷味，可不就是想多吸引點食客進店嘛，這樣才能賺更多的錢。

　　陳母樂了，笑著說：「我也想啊！可成本在那兒擺著呢，真沒法給李掌櫃讓利，而且我們家也做不了太多，每天就鹵一副下水，不多不少，剛好夠賣。要是做太多，忙不過來啊，畢竟家裡人手有限。」

　　陳家的滷味價格確實挺實惠的，就像這位大嫂說的，隻是賺個辛苦錢，要是再讓利給自己，確實沒啥賺頭。

　　「雖然有點遺憾，但李某也不能強求啊，不過，如果有人想吃滷味，我會叫他們來你這兒買。」

　　李掌櫃明白陳母說的都是大實話，也就沒在堅持。

　　陳母一聽，趕緊道謝：「那可太謝謝李掌櫃了。」

　　李掌櫃不愧是個精明的生意人，直截了當地說：「大嫂太客氣了，當然，你們也可以向客人推薦我家酒肆嘛，咱們互惠互利，一起賺錢。」

　　不過就是多說幾句話的事兒，陳母當然不會小氣：「李掌櫃這話說得太對啦！有錢大家一起賺，放心吧！隻要有客人打聽附近酒肆，我肯定第一時間推薦你家。」

　　「那就太感謝啦，時候不早了，我得先回去了，客人還等著吃呢！再不走，他們可要發火啦。」

　　李掌櫃付完錢，就往外走，準備回酒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