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早飯，黑娃理了理衣襟，就出了門。

　　沒走多久，一座青磚小院就映入了眼簾。

　　老村長家的青磚瓦房，在村裡那可是獨一份兒，這都多虧了他有個好女兒，房子就是她出錢蓋的。

　　聽說她男人在縣城酒樓當賬房先生，每月工錢好幾兩呢！

　　而且那姑爺特別疼媳婦，聽說嶽父家要修葺老屋，二話不說就送來二十兩銀子，讓他們再添點，把老房子拆了蓋青磚瓦房，結實又耐用，住個兩三代人都沒問題。

　　就這樣，在姑爺的幫助下，村長爺爺家終於住上了讓人人羨慕的青磚瓦房。

　　黑娃站在賀家大門口，抻著脖子往裡瞅，除了那扇厚重的木門，啥也瞅不著，隻能站在門外扯著嗓子喊人。

　　「村長爺爺，您在家嗎？我是黑娃啊！想請您幫個忙……」

　　賀家大兒媳轉頭看向一旁正在納鞋底子的婆婆：「娘，我咋聽外面有人喊公公呢！您聽見了不？」

　　老太太擡起頭，疑惑地問道：「有嗎？莫不是外面風大，聽錯了吧！誰會沒事找老頭子呀！」

　　外面風確實挺大的，呼呼直響，說不定真的是自己聽錯了吧！賀家大兒媳忍不住嘆了口氣，輕聲嘟囔了一句：「這人啊！一上了年紀，記性就變差了，連耳朵都不好使了，還產生幻覺。」

　　這兩年，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是越來越差了，先是胳膊腿疼，現在連耳朵都出問題了。

　　大門外的黑娃，見半天沒個動靜，又扯著嗓子喊了兩嗓子：「村長爺爺，您在家不？我是黑娃……」

　　屋內，賀家大兒媳撂下手中的針線簸籮，朝著窗外瞅了瞅：「娘，我這次可沒聽錯，準有人找公公，不行，我得出去瞅瞅。」話音未落，她就蹬上鞋子下了地。

　　賀老太太揉了揉自己的耳朵，狐疑地問：「有嗎？我咋沒聽見？」

　　賀家大兒媳點頭：「有，這次我聽真真的，絕對有人找公公，要是沒聽錯的話，應該是楚老二家的黑娃。」

　　老太太嘀嘀咕咕：「黑娃？他找你爹幹啥？難不成是他那幾個堂兄，又去家裡鬧事了？」

　　賀家大兒媳也跟著幫腔：「這還真不好說，楚老大家那幾個兒子，就沒一個好東西，壞事做絕，二叔二嬸不在了，不幫襯堂弟也就算了，他們倒好，居然把人給賣了，簡直不是人。行了，不說了，我出去瞧瞧。」

　　她從牆上抓過一件夾襖套在身上，推開門出了屋，一股冷風「嗖」地一下席捲全身，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。

　　黑娃沒等來賀家人，倒是把他家隔壁的秦大叔給喊了出來：「喲，這不是黑娃嗎？你咋在這呢？」

　　黑娃老老實實說道：「我找村長爺爺有點事兒，好久沒見您了，不知道秦大叔身體咋樣？」

　　秦大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，樂呵呵地說：「我身體好著呢，一頓能吃五個白面饃饃，倒是你這小子，遭人暗算還能平平安安回來，也算是大難不死，要是你爹娘泉下有知，得多心疼啊！」

　　黑娃這孩子，他可喜歡了，更重要的是，爹娘都已經過世了，家裡就他一個孩子，房子和田地都是他的，閨女嫁過去也沒婆媳矛盾，多好啊！

　　這孩子就比二丫頭大兩歲，他本來還尋思著找個媒人過去問問，看他願不願意做自家女婿，誰知道，還沒等他行動呢，就聽說黑娃離家出走了，走得那叫一個突然。

　　這一走，就是一年，音信全無，也不知是死是活。

　　女兒又到了出嫁的年齡，也等不起，就嫁去了十裡外的野狼溝。

　　本以為是幸福的起點，沒想到卻是苦難的開始，不但要伺候刁鑽的婆婆，還要照看年幼的小叔子和小姑子，每天累得夠嗆，親家母還是不滿意，整天找事，閨女每次回來都要哭上一通。

　　好在女婿還不錯，雖然孝順但不愚孝，知道女兒為他受了很多委屈，每次都會跟母親據理力爭，吵了好幾架，甚至放出狠話，等年後天氣暖和了，就搬出去單過，再也不在老宅當牛做馬了。

　　而且，老兩口又不止他一個兒子，老大老二早就成家了，孩子都兩三個了，就是兒媳婦們太厲害，親家夫婦拿她們沒轍，就想欺負自己性格溫和的女兒。

　　自古以來都是長子給爹娘養老送終，怎麼也輪不到女婿，小兩口搬出去，閨女也能少受點氣，娘家再幫襯一下，日子總能過得下去。

　　看著眼前的黑娃，越看越覺得可惜，這要是自己的女婿該多好，就住在本村，有點啥事，自己和他娘也能趕緊過去，也不會有婆媳矛盾，妯娌之間的明爭暗鬥。

　　黑娃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看，眼神裡甚至還流露出一絲惋惜，他不禁有些疑惑。

　　「秦叔，您怎麼這樣看我啊！是我臉上有東西嗎？」

　　秦大叔趕緊擺了擺手：「沒有，就是有點可惜，你不知道，我以前還想讓你當我女婿呢！我們二丫比你小，本來想著等她成年了，就去你家問問，誰知道你這小子突然就不見了，唉！真是造化弄人啊！這一切都是命。」

　　黑娃還真不知道秦大叔有這個想法，麥穗姑娘人如其名，皮膚和小麥一樣，有點發黃，但是五官長得特別精緻，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，眼睛彎成了月牙兒，特別可愛。

　　要是自己沒離村，媒人來說親，那他說不定就同意這門親事了，畢竟誰不喜歡漂亮又可愛的姑娘呢，他就是個普通的凡人，當然也不能免俗，肯定喜歡好看的呀。

　　「謝謝秦大叔瞧得起我，可我要走啦，以後可能都不會回來了，麥穗妹妹那麼優秀，肯定能嫁給一個疼她愛她的好相公，我配不上她。」

　　秦大叔突然笑了起來：「你走後就沒了消息，二丫到了該嫁人的年紀，媒婆都快踏破門檻啦，野狼溝有個後生挺不錯的，兩個孩子也挺喜歡彼此，就把她嫁過去了，現在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。」

　　黑娃一聽，樂了：「是嗎？那恭喜秦大叔，馬上就要當外祖父了。」

　　秦大叔突然問：「你剛剛說要離開，是要去哪兒呀？」

　　黑娃一臉平靜地說：「我打算把房子和地賣了，跟著東家回芙蓉鎮，以後就在那兒安家了，我爹娘的墳墓，我想等滿三年後再過來遷走，東家買了個很大的山頭，把他們安葬在那兒，以後祭奠也方便些，我來這兒就是想請村長爺爺幫我寫個賣房的字據。」

　　秦大叔驚訝地說：「你把房子賣給誰啦？真的不打算回來了嗎？這裡可是你的根啊！」

　　「賣給隔壁劉家了，我是真不打算回來了，至於什麼根不根的，都不重要，您在這兒住了一輩子，過的啥日子您還不知道嗎？我跟著東家走，雖然隻是個下人，但不愁吃穿，還有月銀拿，總比在村裡過這種吃不飽又餓不死的日子強吧？再說我們東家還有去縣城發展的打算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