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婆子突然開口問道:「那真是太好了,隻是,你怎會突然回來了?我還當你要多住些時日呢!」
此話一出,田大福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,彷彿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。
「我心思也已好得差不多了,索性回家靜養,也好免得小溪還要花錢僱人照顧我的飲食起居。」
他怎好意思說是自己與大女兒吵架,被趕回來了,那可丟死人了。
田婆子滿臉贊同地點了點頭,「你想的對,俗話說得好,金窩銀窩,不如自家的草窩。待在他人家中,終究不如自家舒坦。回來養也行。隻是你這副模樣,能自行生火做飯嗎?」
她本想說若是不行,每日讓老大媳婦多做一點,給小兒子送過來。
「娘,您不必擔心,我不過是傷了一條腿罷了,又非兩條,做飯還是不成問題,況且,我對吃食並不挑剔,隻要能煮熟即可。」
主要是,自己的廚藝實在難以恭維,也隻能說是勉強入口,與好吃根本不沾邊。
「你可莫要強撐,若是實在不行,就吱聲,大不了,讓你嫂子多做一份便是。」
田大有雖然對這個不爭氣的弟弟有些不滿,但畢竟是一母同胞,終究還是忍不住心軟。
「不必了,我可以的,就不麻煩嫂子了,更何況還有寶兒呢?他說,要留下來幫我把糧食收回來,然後再離開。」
兒子長這麼大,下田的次數屈指可數,也不是否靠得住,田大福心中不禁有些忐忑,七上八下。
「是嗎?那也行,路上,我就在想,你如今有傷在身,自然是無法下田了,可家中的莊稼該如何是好?總不能花錢僱人幫忙吧!」
那幾畝薄田的產出,除去賦稅,家中吃的口糧,便所剩無幾,如果再找人收秋,怕是還得往裡搭銀子,根本就不劃算。
「娘,您不用擔心,一切皆有寶兒呢!」
此時此刻,田大福終於理解,為何有些老人,執著於要生個男孩了。
絕非隻是為了延續香火,而是遇事時,能挑大樑,撐起門戶。
女兒在這方面相對來說,就要差上很多,遇到突發事件,隻會嚇得六神無主,哭哭啼啼,同兒子相比,要差上很多。
好在,自己有一兒,關鍵時刻,不至於擔心無人撐起這個家。
田婆子連連點頭,「瞧我這記性,可不是嘛!還有寶兒,有他陪著你,娘也就放心了。」
以前這個孫子或許不靠譜,但現在絕對可以挑大樑。也算是因禍得福,如果沒有離家出走之事,又怎會有如今的他。
「那你好好養傷,我和咱娘,還有你嫂子就先回去了。」
田大有看出弟弟心情不佳,不想說話,既然如此,也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。
「行,那我就不送你們了,等我腿完全恢復了,再去老宅看望爹和娘。」田大福現在一動也不想動。
「成,那你好好養身體,我們這就回去了。」
小兒子越是如此,田婆子心中越是犯嘀咕,總覺得這裡邊有事,既然他不願說,那就去問孫子。
吳氏全程沒有插話,她也發現,在問起為何不多住些時日,再回來時,小叔子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,想必這其中,一定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就這樣,三人一起出了屋子,正所謂,來也匆匆,去也匆匆,快得如閃電,令人咋舌。
「祖母,你們咋這快就出來了?不再多坐一會了?」
田寶兒安頓好兩隻兔子,一出來,就看到了從裡屋出來的三口。
「我們瞧著,你爹心情似乎不大好,就提前出來了,你能告訴我,他為何突然從鎮上搬回來嗎?我要聽實話,不許撒謊。」
田婆子突然停下腳步,滿臉認真地看向小孫子。
「真要聽?」田寶兒瞥了眼上房,然後將三人拉去雜物間門口,將鎮上發生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。
「什麼?你爹他竟然連同孫舉人一起罵了?」
田婆子滿臉震驚,打心眼裡佩服小兒子的勇氣,難道他不知,對方在孫女心中的位置嗎?
「大福也真是的,小溪能將他接去家中養傷,就已經仁至義盡了,他倒好,要求也太多了吧!竟然還同老舉人吵架,也不知他咋想的。」
就連田大有都知道,孫舉人在小兩口心中,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,他都不敢說一個不好,唯恐侄女不認自己。
畢竟,侄女日子過得好,雖說他們家在村中也算是比上不如,比下有餘,但還是無法同其相比。
自家有四個兒女,說不得哪日便會有求於人,關係必須得維護好,以免像二弟一樣,小溪寧願認個外人做義父,也不願喊他一聲爹。
「就是,要是有人好吃好喝供著,還有人伺候,我肯定「安分守己,」絕不去給人找不痛快。」
吳氏沒讀過書,絲毫未發覺用詞不妥。
田婆子嘆息道:「你爹糊塗啊!小溪家日子好過,吃得也好,在鎮上養傷,不知比在村中好多少倍,如今倒好,算是徹底把那丫頭給得罪了,日後怕是也別想再登門了。」
得知了事情的真相,三人也不願再多逗留,又同田寶兒簡單叮囑了幾句,便離開了。
「娘,你說二弟是不是傻?如果是我,有那麼優秀的女兒女婿,肯定想著如何修補他們之間的關係,而不是找事,還被人給趕了回來,說出去都丟人。」一路上,吳氏的嘴就沒有停過。
自己的兒子,她這個當母親的說成,但「傻」這個字眼,從老大媳婦嘴裡冒出來,田婆子就有點不大愛聽。
「他傻,你也不聰明,當年若不是你,小溪也不會被大福抱回去自己撫養,如今她發達了,肯定也不會忘記你這個大伯母,結果呢!」
吳氏被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跟在他身後的田大有,也羞愧地低下了頭。
是啊!當年若不是他們嫌小溪養在家中,耽擱老娘做事,堅持把她送回去,也就不會有後來這些事情了。
見老大媳婦終於安靜了,田婆子不禁嘴角微揚,心想,看你還叭叭不,聒噪的很。
「你們咋這麼快就回來了?老二還好吧!」正在院中磨鐮刀的田老漢,見幾人回來,擡頭問了一嘴。
田婆子搖頭,「沒事,挺好的,就是心情不大好,不愛說話,我們便回來了,你咋還磨上刀了?」
「我看村東那片莊稼地,已經死得差不多了,打算明日把桿放了。」
田家日子好過,這些年,陸陸續續置辦了不少田產,除去分給田文俊,以及田文浩兩兄弟的。
還有八畝良田,十畝中等田,七畝劣地。
二十幾畝田,也確實夠收幾日的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