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僕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殊不知，院中的紅棗已經被人給盯上了。

　　「當家的，你瞧見黑娃家門口那輛馬車沒？」

　　說話的人，正是黑娃的小姑姑。

　　就是那個躲在人群裡，眼睜睜看著幾個侄兒挨打，也不出來攔一下的人。

　　人送外號「鐵公雞」的吳老二，瞥了一眼旁邊滿肚子壞水的女人，沒好氣兒地說：「我又不瞎，當然看到了，咋滴？你有啥想法？」

　　他雖然小氣，卻從不耍心眼，偏偏娶了個愛佔小便宜的女人做婆娘。

　　要不是當初家裡窮得叮噹響，對方又死纏爛打，非他不嫁，考慮到自身的條件，想要娶媳婦難如登天，說啥也不會把這個女人娶進門。

　　楚美玉惡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：「你個榆木疙瘩，銀子你不喜歡啊！要是把那匹馬賣了，少說也能賣個百十來兩吧！到時候，咱就蓋四間青磚大瓦房，還怕兒子娶不上媳婦？」

　　大兒子都十三了，眼看著就到娶媳婦的年紀了，可他們一家五口，還擠在三間破土坯房裡。

　　小女兒更可憐，就在廚房角落裡搭了個隻能容納一人的小屋子，夏天熱得像蒸籠，冬天冷得要命。

　　吳老二翻了個白眼：「我看你還是別打那匹馬的主意了，今天你那三個侄兒的下場，你還沒看夠啊？」

　　他對楚家人從上到下都沒什麼好印象，主要是他們心術不正，還貪得很，整天就琢磨著怎麼算計別人，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好好想想幹點啥能賺錢。

　　唯一有點好感的，就是二舅哥一家三口，隻可惜婆娘是個不講理的，每次自己跟他們走得近一點，就會被她罵個狗血淋頭，時間一長，也就慢慢不往來了。

　　楚美玉一臉鄙夷地說：「你以為我想當賊啊！還不是你沒本事，賺不來錢。」

　　她也想穿金戴銀，頓頓山珍海味，隻可惜男人是個沒腦子的，賺不來大錢，根本無法滿足她的慾望。

　　吳老二「啪」的一下拍在桌子上，嚷嚷道：「既然嫌我沒本事，那就和離唄，反正這種日子我也受夠了。」

　　想當初，他倆剛成親那會，婆娘雖然有點不講理，但對他卻真心實意。

　　可時間一長，一切都變了。整天就知道數落他沒本事，賺不來大錢，不能讓她和孩子們過上好日子。

　　可村裡的田地就那麼點，再怎麼勤勞，也不可能畝產千斤吧！除去各種開銷，幾乎所剩無幾。

　　也就是說，辛辛苦苦幹一年，到頭來啥也沒攢下。白忙乎一場。

　　沒辦法，吳老二隻好跟兩個村民一起去鎮上，託了不少關係才找到一份給大戶人家蓋房子的活兒。工錢也不錯，還提供食宿。

　　原本還尋思幹完活，拿了工錢，就去布莊給妻女扯塊布料，做身新衣裳，奈何世事難料，這人倒黴，喝涼水都塞牙。

　　這一天，他正準備上房鋪瓦片，一隻麻雀「嗖」的一聲從頭頂掠過，你說巧不巧，一泡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腳下的那根橫杠上，他一個沒站穩，就從梯子上摔了下去。

　　好在他所處的位置，距離地面並不是很高，雖然撿回了一條小命，卻摔斷了一條腿。

　　從那以後，他就落下了病根，每逢陰天下雨，那腿就疼得要命，稍微多走幾步路，就腫得像個饅頭，再也沒辦法外出賺錢，隻能在家侍弄那幾畝田。

　　婆娘就更看不上他了，整天指桑罵槐，為了不被外人看笑話，他也隻能忍氣吞聲。

　　見他像個鵪鶉一樣，婆娘更得意了，心情不好罵他，沒錢花了也罵他，收成不好還是罵他，他自己都快成婆娘的出氣筒了。

　　這也是他明知婆娘起了壞心思，卻也不敢深說的主要原因。

　　「好啊，和離就和離，誰怕誰啊！看沒了我你怎麼活。」

　　楚美玉雖然覺得男人沒本事，掙不了幾個錢，但也從來沒想過要跟他和離，畢竟，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忍受自己的壞脾氣。

　　這時候，聽到這句話，無異於火上澆油，「嗖」的一下就著了。

　　吳家小兒子迷迷糊糊地來到爹娘房間：「你們還讓不讓人睡覺啦？大晚上的吵吵啥呀！」

　　他沒想到，被大舅父和大舅母賣掉的表哥，居然還能活著回來，雖然有點吃驚，但也沒像其他村民那樣跑去看熱鬧，而是和大哥早早鑽進被窩。

　　要不是爹娘太吵，他才懶得起來呢。

　　楚美玉摸了摸小兒子的頭，柔聲說道：「好啦，我們不吵了，你快去睡覺吧！」

　　兒子走後，她狠狠地剜了男人一眼，拎起燈籠就出門了。

　　吳老二看著女人遠去的背影，重重地嘆了口氣，心裡暗暗嘀咕，既然你願意送上門找打，那就去吧！

　　楚家三兄弟雖然分了家，但由於沒錢建房，還是住在一個院子裡，隻是各自開火做飯。

　　「你能不能輕點？想疼死我啊！」

　　楚富貴「哎喲」叫了一聲，臉都皺成了一團。

　　趙氏也來氣了，一把將手中的白色瓷瓶扔了出去。

　　「我又不是故意的，給你敷藥還成我的錯了，既然如此，那你自己弄吧！我還沒那閑工夫呢！」

　　楚富貴臉腫得跟個饅頭似的，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，自己上藥實在不方便，隻好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：「好好好，是我的錯行了吧？你繼續給我上藥吧！我忍著點就是。」

　　心裡那叫一個恨啊！這黑娃下手也忒狠了，這不是要人命嘛！好歹自己也是他堂哥，咋能這麼狠心呢。

　　等他好了，一定要找機會報仇，這頓打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大門口傳來「啪啪啪」的拍門聲。

　　趙氏一臉的不耐煩：「誰呀！這麼晚了。」

　　楚富貴心裡也納悶，這麼晚了會是誰呢，但還是讓婆娘去開門。

　　「去瞅瞅，說不定有啥急事。正好咱家缺錢，如果是找我幫忙的，還能收點好處費。」

　　趙氏打開大門，看到門外的楚美玉，不禁有些驚訝。

　　「小姑，咋是你啊！大晚上的不睡覺，跑我家來幹啥？」

　　說實在的，婆家這倆姑姑她都不喜歡，尤其是這個小的，最招人煩。

　　大姑嫁去了二十裡外的村子，一年也回不了幾次，討厭值自然就低了。

　　不管多討厭，畢竟是長輩，還是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。

　　「我找富貴有點事。」楚美玉連看都沒看侄媳婦一眼，就進了院子。

　　她哪知道身後的趙氏，對著她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好幾口。

　　「當家的，小姑姑來了。」

　　楚富貴一聽小姑姑來了，臉瞬間就黑了，主要是這小姑姑老是仗著自己是長輩，來家裡搜刮，為此老娘沒少跟這厚臉皮的小姑姑吵架。

　　「小姑姑，這麼晚了，你咋來了？有啥事嗎？」

　　楚美玉連連點頭：「那還用問嗎？這麼晚過來，肯定是有急事啊！」

　　「啥急事啊！」楚富愛搭不理地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