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傷痕
宋大田走到宋來弟跟前,將跪在地上的孩子小心翼翼扶起。
若非接觸宋來弟的剎那,其本能的身子一抖,儼然就是一位舐犢情深的好父親。
宋小麥與自家二哥沒有急著走,這一幕剛好被二人瞥見。
因為同路,兄妹倆難免就跟二人走到了一起。
分家後雖然來往不多,到底是從一口鍋裡分出來的,宋大田對二人面上還是保持著伯父該有的親近。
「是冬生小麥啊...你倆還沒回呢...」
見到兄妹倆,宋大田一愣過後很快恢復了老樣子,朝二人勉強一笑。
宋冬生的目光從滿身狼狽的宋來弟身上挪開,心情複雜的點了頭。
「二伯,你家最近采多少山薯了?」
宋小麥仰著小臉,問了個最近各家最愛互相提及的話題。
說到山薯。
宋大田望著兄妹倆眼底雖有笑意,心裡卻十分複雜。
一想到如今村裡如火如荼的買賣,竟是自家這幾個侄女侄兒帶來的,他心裡就悶的發堵。
真是一幫傻子,這麼好的事情怎麼就宣揚的到處都是,如果隻告訴自家...那錢也不會便宜了外人。
「嗐,沒多少。」
「每日就我跟你們二伯娘還有桂花姐能上山采些,你們杏花姐得在家照顧你們荷花妹子還有來寶弟弟...」
說到這宋大田忽然一頓,發覺自己口誤,忙改口:「奧對,還有來弟。」
「嗐,這傻孩子,約莫見到山外面挖不到山薯了,就愣愣的跟著別人往深山裡鑽。」
「還好沒出事...」
這還是宋小麥頭回聽見宋大田說這麼多話,對方說的坦然,一副憂心不已的模樣。
若換個人,說不得還真被其矇混過去。
宋來弟從始至終都勾著頭,沒看過宋小麥兄妹二人一眼,似極陌生般。
宋小麥緩緩走到宋來弟跟前,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小肩膀,語重心長的說:「阿奶以前說過,深山裡有吃人的熊瞎子,來弟你下次可千萬不要再往那裡去了!」
見著對方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,宋大田嘴角微微一抽,剛想跟著對方話頭再說幾句,卻聞宋小麥「啊呀」一聲。
「二伯,來弟怕是受傷了!」
「什...什麼...」
宋大田從那聲驚喊中回神,手裡的宋來弟不知何時已被宋小麥拉開到了一邊,而那死妮子竟大庭廣眾之下扯開了小畜生肩頭的衣服,一道道烏紫青痕霎時出現在幾人眼前!
宋冬生掃了一眼自家妹子,知道對方刻意為之,趕忙將手裡的火把靠近了些。
傷痕在火把的映照下,更加觸目驚心。
宋大田目光一沉。
那傷...幾個孩子應該看不出來...
然而他的想法註定落空,那傷宋小麥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用棍子抽的。
「大伯,來弟怕是在山裡衝撞的時候受了傷,這看著都要浸血了...」
「是嗎...我看看...」
宋大田的嗓子像被人攥在了手裡一樣,生硬的蹦出幾個字...在宋四丫一臉殷勤的目光下,他不得不低頭掃向那個平日裡根本不會多看一眼的宋來弟身上。
他忍著滿肚的火氣,那傷怎麼來的再沒有誰比他更清楚。
然而他肯定不能說,甚至在宋小麥二人看不到的角度,狠狠瞪了一眼宋來弟以示威脅。
自從山裡下來,被人一路帶到祠堂跪著,宋來弟就好似被人抽走了靈魂一樣,雙眼無神空洞表情麻木,若非偶爾接觸宋大田發出的顫抖,真就如行屍走肉般。
這麼小的孩子,身上瘦的皮包骨頭,比之前段日子的宋小麥一家還不如。
頭髮亂糟糟的蓋在頭頂,碎發遮住了半邊臉,渾身上下散發著不符合年紀的暮氣,活不到下一刻似的。
前世對路邊受了傷的小貓小狗都會生出惻隱之心的宋小麥,如今對著這樣一個孩子,實在看不過眼。
「嘶...還真是...」
宋大田不得不配合宋小麥演戲,擡手欲撫那傷口,卻被宋小麥攔住。
「二伯,你的手臟,還是別碰這傷的好。」
宋小麥一本正經道:「鎮裡小黃大夫給我說,這人受了傷千萬摸不得,否則傷口非常容易潰爛!」
宋大田聽的雲裡霧裡,他不明白自己摸一下怎麼就潰爛了?
又不是抽一下!
宋小麥卻煞有其事:「得給來弟找個大夫看看才行,我看這傷還挺嚴重...萬一傷到了骨頭,以後可就成廢人了!」
「你這孩子,一點皮肉傷哪裡就成廢人了!」
宋大田呵呵道:「待會兒回家,我讓你們二嬸給他抹點草灰,過幾天就好了。」
他現在隻想趕緊帶著宋來弟離開這裡,以前怎麼就沒發覺,這宋四丫這般難纏!
他忽然就理解了當初大哥宋大海來,想到那日大清早對方氣勢洶洶的模樣,話裡話外都在說著大山家的四丫邪了門,哪哪都跟他不對付。
如今看來,宋四丫哪裡是跟大哥不對付,跟他同樣犯沖!
「小麥啊,這天也不早了,咱們還是趕緊家去吧。」
「回去二伯一定給你來弟弟弟上藥。」
宋來弟再次被對方拉了過去,宋小麥靜靜看著,忽然對擡腳就欲離開的宋大田道:「二伯,這傷...我怎麼覺得像長樂哥揍了我三哥留下的傷似的呢...」
「啊?」
宋大田步子一頓,慣於偽裝的樸實差點破了功。
「你...你說甚?」
宋冬生掃了二人一眼,合時宜的叱了宋小麥一句:「小麥,不要胡說!」
宋小麥一臉無辜。
「二哥,真的,不信你再瞅瞅?」
瞅...瞅什麼瞅!
宋大田死死握著宋來弟的手,一不走神將拳頭就捏緊了些,疼的始終不發一言的孩子都忍不住「嘶」的一聲喊了出來,這才驚覺,趕忙鬆開。
「...來弟沒事吧?」
宋來弟默默搖頭。
宋小麥看的直嘆氣。
「二伯,這傷草灰哪裡能治?要是草灰能治,二狗他爹也不會連夜送到鎮裡了。」宋小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宋大田。
「前些日子長樂哥給我三哥好一頓揍,我瞧著這倆傷看著有點相同。」
「剛好大夫給了治這種傷的藥膏,還有的剩,我就覺得...既然都是一樣的傷,估計那藥膏有用,不行今天讓來弟跟我們回去一趟,給他抹些吧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