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威迫
呼...
黑夜驟然一明。
孫氏見自家男人半天不出聲,急忙點燃燭火,推了他一把,聲音發顫:「你、你想到啥了?臉色這麼難看...」
宋大田眼前乍然一晃,猛地回過神來。
然而,他的後背竟早已驚出一層冷汗。
在孫氏驚懼的注視下,他張了張嘴,正想把自己的恐懼說出來。
卻在這一剎那...
「咣當!」
屋內的木門栓,應聲而裂!
一道森寒冷冽的劍光,快如閃電,毫無預兆地亮在兩人驚駭欲絕的眼前,臉上瞬間慘然!
劍魄生寒,冷光凜冽,穩穩懸在宋大田鼻尖三寸之處。
一個身著黑衣,面覆寒霜,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男子,如同鬼魅般立在二人榻前,周身散發著凜冽殺氣!
男人聲音不高,字字如冰:
「宋大田,孫氏。夫人,有請。」
極緻的恐懼,在這一刻,伴著門外傳來的驟寒冷風,灌布二人全身。
孫氏倒抽一口冷氣,兩眼一翻,直接嚇癱在床,險險暈厥。
宋大田僵在原地,身體抖如篩糠,心臟幾乎停止跳動。
顧岩冷冷睨著身前夫婦,一言不發,隻以劍鞘不輕不重地在兩人肩背上一壓。
沒多久,宋大田與孫氏二人便踉蹌著,在劍鞘的驅趕之下,深一腳淺一腳地闖進了冰冷夜風、朝著村子一所空置的屋院走去。
很快,幾人來到了一所閑置空院。
這裡,本是村長安置潘武等人的住處,如今大部分護衛都隨著他去往了梧州,如今隻剩顧岩一人偶爾在此落腳,平日多在宋小麥家附近護衛姜素。
此刻,院子木門虛掩,內裡一片寂靜,唯有一間正房燈火通明。
顧岩押著夫婦二人,一路走進小院,來到正房之前。
「夫人,人,帶到了。」
顧岩站在門外,聲量不高,卻足以內裡之人聽清。
片刻,房門被人打開,一股溫暖的氣浪瞬間撲面而來。
拂雪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顫抖不已的夫婦,看不出情緒,隻緩緩側身,示意幾人進去。
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,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,雖隔絕了屋外的寒氣,但宋大田夫婦卻隻覺身子更冷了幾分,顫抖不停。
屋內,姜素端坐在唯一一張椅子上,雖未著華服,隻一襲素色夾襖,但久居上位的威儀與此刻面沉如冰的神色,已足以讓整個空間的氣息都為之凝固。
宋小麥站在她不遠處,垂眸不語。
宋大田和孫氏一被推進,擡眼便對上了姜素那雙深若寒潭的眸子。
不待顧岩催促,「撲通」「撲通」兩聲,兩人俱是腿間一軟,癱跪在地。
比之宋大田尚能強自鎮靜,孫氏的身子卻抖的如同風中落葉一般,嘴唇發白,毫無血色。
姜素沒有立刻開口。
她隻那樣端坐著,目光如同一把世間最嚴苛的尺,一寸一寸,緩慢而冰冷的刮過地上夫婦。
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被無限拉長。
隻有搖曳的燭火,時而發出「噼啪」聲響,每一聲,都像是鞭子抽在跪地二人幾經崩潰的神經之上。
七年。
整整七年,兩千多個日夜。
每一個被思念淩遲啃噬的時辰,每一分尋找無果,心如油煎的痛楚,此刻都化作滾燙的岩漿,在她冰封的面容下洶湧衝撞。
就是眼前這兩個人....他們曾伸出手,抱起了她那流落荒野,生死一線,讓她思念了無數個春秋的孩兒...
可也是正是他們,為了那荒誕之說,在榨乾了那點可憐的「用處」後,便將她視若珍寶的骨肉棄如敝履,任他饑寒,任他傷痛!
恨嗎?
豈止是恨。
那噬心蝕骨的怒火,恨不得立刻將此二人挫骨揚灰!
可,若無他們當初那一抱....她的孩兒,是否早已無聲無息地凍斃在了那年的風雪裡?
恩與怨,養與傷。
在這一刻,如同兩股亂麻,死死纏絞在她的心頭,幾乎要將她的理智一併絞碎!
...
時間一點點流逝,姜素就這般端坐在位,一寸一寸的盯著二人,不發一言。
然而,這漫長到令人窒息的沉默,對於跪在地上的宋大田和孫氏來說,無疑是最殘酷的淩遲。
貴人不語,眼神卻冷如實冰,將他們從頭凍到腳底。
比起匍匐在地卻還能將將保持冷靜的宋大田,心裡防線幾近崩潰的孫氏終是最先承受不住這無聲的威迫!
她根本不知道為何被抓來,苦思良久,隻當是上次為尋桂花跑到宋小麥家衝撞了貴人,如今被秋後算賬。
她猛地往前匍匐爬跪幾步,不是沖向姜氏,而是撲到一側宋小麥腳前,一把抓住她的褲腿,涕泗橫流,哀聲祈求:
「小麥!小麥!我的好侄女!你、你快幫伯娘求求情!我們、我們上回是急糊塗了才...我們給貴人磕頭!賠罪!多少錢我們都賠!你幫伯娘說說話啊!」
宋小麥低頭,看著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。
她緩緩地,將自己的褲腿從那雙顫抖的手中抽離,眼裡攀升出幾分莫名的恐懼,小聲而出:
「...伯娘,您知道,修遠是誰的兒子麼?」
「什...麼?!」
孫氏張著嘴,茫然又驚恐的看著宋小麥,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。
而身後原本強自鎮定的宋大田,卻是渾身劇震!
他駭然擡頭,下意識就想朝主位上的婦人望去...
「放肆!」
然目光才至中央,顧岩一聲冷喝,便將他嚇得脖子一縮,慌忙伏身。
陰影下,宋大田神色變幻不定,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,空白一片的大腦,隻餘:難道...難道是...
就在夫妻二人伏身,各自驚懼中時,在二人看不到的視線,宋小麥與姜素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她們知道,這對夫婦心思狡黠,若直接盤問,他們很可能避重就輕,甚至編織謊言。
唯有施以絕對的壓力,擊垮其心防,才能讓他們在慌亂中吐露當年實情,且難以自圓其說。
就在宋大田夫婦冷汗涔涔,驚疑不定到極點時,宋小麥再次開口,聲音藏懼:「二伯,二伯娘,你們可知,面前這位夫人,究竟是何身份?」
宋大田喉結滾動,孫氏眼神渙散,兩人唇角抖動半晌,依舊答不上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