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漏雨
熬的噴香的米粥,初一入口。
宋來弟都來不及細品,好似什麼東西割裂了他的頭和身子,迫不及待的就將這難以言說的美味吞進了肚裡!
唇齒間留下的餘香,瞬間讓他不停分泌出大量唾液。
吞咽下一大口口水後,他猛地擡頭看向宋月娥手中飯碗。
不由分說擡手奪了過去,棄了木勺,就著碗口,仰面一倒,大口大口吞食起來。
此時的宋來弟早已不管不顧,他的全身感官都被眼前食物充沛。
如一頭小狼崽般,讓飢餓許久的他激發了求生天性,本能的吞咽著每一口米粥。
一大碗米粥,很快就被對方一滴不落的喝完。
望著空空如也的碗,似覺不夠,他將臉埋在碗裡一圈圈舔舐起來。
一旁姐弟幾人,都被這一幕震的無以復加。
宋秋生吞吞嘴裡的唾沫...眼前的宋來弟讓他生出一種錯覺,好似那不是個人...而是一頭走失族群的狼崽子...
「...來弟,你慢點,鍋裡還有...」
眼看對方抱著碗舔個不停,宋月娥沒法,隻得匆匆回了廚房拿出新碗,又欲盛上一大碗,途中被跟著出來的宋小麥攔了一下。
「阿姐,給他再盛半碗就行。」
「他這是餓的狠了,吃什麼都沒個饑飽。」
宋小麥道:「一次性吃太多,會撐破他的肚皮的。」
一聽這話,宋月娥趕忙又倒了一半出來。
鍋裡剩下的這些,等午時再給對方吃好了。
第二碗白粥,宋來弟的動靜終於小了一些。
似乎也回過了神,雖然每口吃的依舊急迫,但沒了先才分如狼似虎的模樣。
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的食物,他知道這是粳米粥。
在宋大田家,這是宋來寶的專享食物。
每次廚房裡熬煮米粥時,飄出來的那股令人垂涎的米香,都會讓他心生嚮往。
但是這米粥在宋大田家神聖不可侵犯,莫說是他,連宋杏花姐妹幾個都嘗不到一星半點。
甚至,每次要是有人看到他偷偷站在廚房外,都會惹來一頓毒打。
竹條落在身上的感覺太疼了,無論是宋大田還是孫氏,又或者情緒不好的宋杏花...
他們不高興的時候,都會用竹條抽打自己。
疼...真的太疼了...
吃著吃著,豆大的淚珠從宋來弟的眼裡奪眶而出,落在粥裡再被他一口口吞下...
宋月娥看的眼眶發紅,宋秋生沉默不言。
小五在一旁玩著三哥的寶貝陀螺,對這一切毫無感知。
宋小麥立在一側,靜靜望著床上孩子,此時她的內心十分糾結。
昨夜看到對方便生了惻隱之心,再三思量後才對宋大田說了那番話。
她其實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,如今自家也不過才吃了幾頓飽飯。
她深深明白,這個時代正在遭受苦難的人實在太多了...
如果她見到每一個可憐的人,都去救的話,是救不完的。
宋來弟跟她非親非故,其實死活跟自家無甚關係...
但這隻是想當然,當他真正出現在面前時。
直覺告訴宋小麥,如果昨晚自己不出手,這孩子恐怕難活幾日。
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一條活生生的命這般消逝。
既然已經做了,就沒有半途再送回去的道理,否則這一切都將毫無意義。
可自家如今就幾個孩子當家,王氏身體暫時還需卧床療養。
想要從別人家要回一個孩子回來養...這事難辦啊...
這娃實在太慘了。
不止宋月娥紅了眼睛,她的鼻頭都跟著一酸。
她忍不住想,當年自己若未得到救助進入福利院,會不會也跟宋來弟一般?
又或者...可能都活不到成年。
她想把這一切歸於老天的安排,既然讓她遇上了,既然已經出手,就算難,也得做。
如今自己要好好謀算,怎麼才能不留疏漏,名正言順的將宋來弟養過來。
想了想昨夜幾位族老和村長對宋來弟的曖昧態度...
這事...或許自己可以去找村長問問...
不過首先,這事得先跟家裡幾個孩子以及母親說清楚,得到他們的同意才行。
如果得不到家人贊同,宋小麥就算違心,還是會將宋來弟送回去。
這是私心,也是私心。
宋冬生披著蓑衣穿梭在秋雨中,這樣的天氣,道路各處都是四濺的黃泥,布鞋根本難以前行。
他特意光腳換了雙草鞋,奔跑中,每踩一腳,泥水飛濺。
等好不容易到了穀場,宋秋生遠遠望著拍落在祠堂瓦片上的雨滴,心情沉重。
對這多年未修的瓦片屋頂,實在沒有信心。
來到祠堂,宋冬生掏出懷裡的鑰匙正欲開門,就在這時,忽聞身後有匆匆腳步聲。
這個時候誰會來這?
帶著疑惑,宋冬生扭頭便瞧見了同樣披著蓑衣,一身狼狽趕來的李雨,對方還扛著一把木梯。
「冬生!」
「雨...雨哥?」
兩人異口同聲道:「你咋來了?!」
說完,倆人同時看向裝有山薯的門。
李雨瞬間明白,對方是跟自己想到了一起,怕這雨天祠堂漏雨,泡了山薯。
了解彼此來意,宋冬生對石頭這位堂哥不禁又生了幾分好感。
見對方還帶著梯子,更是感激。
話也不用多說,兩人當即打開房門,匆匆走了進去。
收上來的山薯因為數量過多,沒有那麼多收納容器,所以都被堆在了屋子西南角處。
倆少年人剛一進門,便見到東北角上已經漏下一灘水澤,心頭皆是一驚。
「還好來的及時,等水流過去,可不就得泡了。」
李雨走到東北角,仰頭朝漏雨的部位瞧了瞧。
最後鎖定在一片浸透的瓦片上,正是從那處漏出的雨水。
「應該是瓦片裂縫了,我上去補上!」
說完話,李雨不由分說往外走去。
宋冬生趕忙跟出來,見對方搭了梯子就要往上爬!
「雨哥!這會不會太危險了!?」
房頂也不知還有沒有別的斷裂瓦片,上去了萬一不小心踩滑了腳摔下來可不得了!
李雨二話不說踩上木梯,朝宋冬生一笑:「放心吧,這活我幹慣了的,會注意的。」
宋冬生沒法,隻能跑去為其扶穩木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