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商議
小小村落,不過二百餘人...面對那般權貴,不比捏死隻螞蟻簡單?
宋小麥心口一緊,腦子飛速運轉,目光忽的一定。
「小黃大夫,馮少東家信中所言之事十萬火急,我恐怕不能相陪了,得趕緊去尋一趟村長商議對策!」
黃辰安眉頭微鎖:「可有在下能效力之處?」
宋小麥小臉一松,燦然一笑:「多謝小黃大夫,並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,您隻管安心就是!」
她又看看白英,對兩人晃晃手中信箋,笑道:「這裡面可是一筆好大的買賣,關乎我們全村上下未來!」
「還得感謝二位,不辭辛勞專程跑這一趟,待此間事了,定當置酒設宴,好好酬謝二位!」
黃辰安目色微動,知曉對方此刻不過是故作輕鬆,他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丫頭手中信箋,知曉其中事定然不會這般簡單。
可對方不願意多說,自個也不好多問,隻得配合對方釋然一笑:「那咱就一言為定。」
宋小麥腦袋一點:「嗯!一言為定!」
——
微弱的燭火「嗶啵」一聲,又亮了幾分。
平日早該歇下的村長一家,此刻堂屋內坐滿了人。
鮮少出門的王氏,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拉著自家小女兒:「你上次進山是運氣好,更有陳獵戶和啞叔兩位護著,才能全須全尾的折返!」
「你這丫頭...你這丫頭哪來的豹子膽!竟敢獨自闖那深山?」
「你不要命,連娘的命也不要了嗎!?」
「娘...」
宋小麥反握對方的手,目中複雜:「我知道危險,但這事關乎咱們村作坊的前程不說,可能還關乎咱們全村老少的生...死...」
「眼下,除了我能尋見那條山路,誰也尋不見啞叔他們!」
聽了對方的話,作為親娘的王氏還沒說什麼,另一側的徐氏先急跳了腳!
「丫頭啊!太危險了!太危險了!」
「眼下剛開春,山裡的野獸且餓著呢!」
「你家地窖裡的山薯好端端的,咋就用不了呢!」
「都是一樣曬乾磨成粉,咱隻要活做細緻了,哪裡還分的出好賴!」
「徐阿奶...」
望著為自己真心憂慮的徐氏,宋小麥心中淌過一絲暖流,溫聲道:「咱們地窖裡的山薯儲藏一冬,就跟你那秋收新米藏了一冬一個道理!」
「無論口感還是粉質,定無法與剛出的相比,這一點,您定比我還清楚,對不?」
徐氏一噎...話是這麼個理...
可...就為了圖那一點新鮮,就要把命往裡頭送,哪裡就至於了!
宋小麥感受到身側拉著自己的手越來越緊,再度看向自己母親時,心裡幽幽一嘆。
要不是實在沒辦法,她也不會來此一遭。
五十斤薯粉並非難題,隻要人手足,利用土炕烘乾的法子,五天左右便能完成。
可是,難點在於,信中馮少東家那句優於前次的薯粉...才是關鍵。
想要達到這個要求,唯一的辦法,隻能立刻進山尋到啞叔他們,選一批最新鮮最肥碩的山薯回來!
而想要找到啞叔...目前為止,整個宋家村,除了她以外,再無任何人可以做到。
宋興旺攥緊雙手坐在一側,眉頭鎖成了川字。
在聽了宋小麥手裡那封來信內容後,他比在場幾位婦人更明白,此間兇險。
「曾有一村...」他忽而聲音低沉,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,緩緩道:「曾有一村,出生一種名為麒麟芝的奇物。」
「此芝生於絕壁,十年一熟,色如凝血。」
「傳聞中,服此物後,人可延年益壽,強筋健骨,是不世出的寶貝。」
「不知怎的,這寶貝的名聲傳了出去,被當地州府中一位手眼通天的大老爺看中。」
「大老爺就此派人傳下話來,命該村每年進獻此芝十株,不得有誤。」
宋小麥眸光一動,忽然想起自己買來的一本遊記也記載過此事,跟著道:「村人不敢違抗,年年攀岩涉險,供奉此物。」
「然而,有一年天降暴雨,山洪衝垮了那生長在絕壁上的靈芝,村人拚死也才救下三株殘芝。」
「村人傷痕纍纍的將殘芝送往州府,苦苦哀求,卻因數量不足,讓大老爺勃然大怒!」
「當夜,一隊如狼似虎的鐵騎衝進山村...村子裡的男女老幼,雞犬不留...」
屋內一片死寂...
王氏與徐氏面無血色,一臉煞白的盯著宋小麥與宋興旺二人,久久無聲。
而坐在不遠處的宋冬生和宋秋生兄弟倆,更是小臉一沉。
讀過些許書的他們,對於如今這個世道的認知,早已不是當初的朦朧。
所謂懂得越多,越知敬畏。
他們不過是一群最底層的百姓,莫說什麼州府大臣,京都貴胄!
鎮裡衙門的一個小小衙吏,都是他們得罪不起的存在。
眼下最大的問題不是進不進山,誰進山的問題。
而是如何安然度過這一次危機。
「我跟小妹一起去!」
宋冬生站起身,目中決然。
作為家中長男的他,本就該是他來承擔家中一切重擔,如今卻全壓在了小妹肩頭。
而今狀況,他萬萬不能退縮!
「我也去!」
幾乎在他起身的同時,宋秋生也跟著決然站起了身。
「不可!」
宋興旺和聞訊而來的幾位叔公幾乎同時開口。
得見,幾位鬚髮皆白的族老步履急促地踏入堂屋。
見到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,堂屋內的所有人連忙起身,朝幾人肅然行禮。
「麥丫頭!」
「此事,方才小石頭在路上都給我們說了!」
宋氏五叔公一雙渾濁的眼目光崢崢:「你擔憂薯粉有失,惹怒那些權貴,給咱們村老小帶來禍患!」
「難道咱們宋家村數百號人,就能為此眼睜睜的看著你個小娃進山冒險嗎?」
老族長擲地有聲的詰問,讓在場眾人心中一凜。
一直強撐在宋小麥身後的王氏,彷彿被這話抽走了所有力氣,「嗚」的一聲,悲鳴而出。
是了!
是了!
身為母親,她不懂什麼天下大義,什麼全村前程!
她隻曉得,不能讓自己骨肉踏上那條有去無回的絕路!
老族長的質問,字字句句都說在了她的心坎處,讓她冰冷的身軀終於得到一絲暖意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