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釋懷
這個問題也是宋小麥思慮一路的事,她不知坑洞的事村長和幾位族老知不知曉,更不確定要不要將此事告知幾人。
想了想後,覺著也罷,如今還不知村長跟幾位族老商議的如何,萬一族老們不同意在那處建屋,也就無需再多此一舉。
如果同意了...她想了想,自己還是應該跟村長通個氣。
實在不行,還是選別的地方好了。
用水不方便,費些功夫打口井便是,再不濟,就選個離河邊近些之地..總之,辦法總比困難多不是。
反正無論如何,她是不會讓家人及無辜村民去犯那個險。
她將這些想法道出後,宋冬生才微微鬆了口氣,不禁目光複雜的望著小妹。
這些日子,全家人都籠罩在「爹」歸家一事的陰霾中,隻有她,好似不受絲毫影響一般,成日該忙啥忙啥,整個人一刻也不得閑。
甚至,家裡每個人的低落情緒,還需她費盡心思,不著痕迹的去寬慰。
作為家中長男,宋冬生這一刻驀的生了幾分慚愧。
他擡起指尖,輕輕擦去小妹臉頰上還未來得及抹去的泥塵,聲音裡滿是歉意:「小麥,這些天...辛苦你了...」
宋小麥一怔,不明白好端端的,孩子又想到了哪出,正茫然,又聽對方道:「你還這麼小,就為一家人的生計忙的腳不沾地...」
宋冬生頓了頓:「這本該是我這做兄長的該抗的擔子...」
而今,莫說扛起擔子,自己反而沾了對方的光,跟三弟一起入了學堂,讀起了聖賢書。
他皺了皺眉,凝望任勞任怨,毫無怨言的小妹,首次覺得,自己當下享受的一切,也太過心安理得了些。
甚至...就如那一吹就倒的麥稈似的,經不起一點打擊。
想到這些日子的萎靡,他心頭再次鈍痛,鼻尖也忍不住一酸。
這一次的酸澀,非是對於那位失憶爹的神傷,而是首次出於對小妹的虧欠。
宋小麥就在這樣一片怔然下,看著好端端的二哥說著說著,眼裡就騰起了水光。
「二哥...你...」
宋冬生擡手阻斷對方開口的話,含著淚意笑看對方:「小麥,二哥不是那糊塗的人。」
「這些日子就是...」他忽然有些無措,語無倫次:「爹的事確實給我打擊不小...但...都三年了...」
「咱都大了...我也並非就想爹如何...」
「我隻是...隻是...」
少年說著說著,紅著臉低下了頭去。
這樣一段沒頭沒尾的話,宋小麥卻一下懂了...
她靜靜望著小臉通紅,眸含水霧的二哥,輕聲道:「我知道...」
「二哥隻是...為咱娘不平,對不對?」
小妹的聲音,清脆如鈴,落在少年耳中,心頭驟然一明。
他慕然擡頭,朝對方微微一點:「咱娘...」
「二哥...」宋小麥笑道:「陳先生不是說過麼,父母生養之恩,子女反哺之義,本是天經地義。」
「你想著娘受的委屈,為其感到心疼,這份心意再自然不過,有什麼好難為情的?」
宋冬生獃獃望著對方,想開口說什麼,卻聽對方又道:「再說了,什麼擔子不擔子的。」
宋小麥皺皺鼻子,故意闆起小臉:「二哥,你怎可說這外道的話?咱家每個人,哪個不是為了讓家中更好一些,在拼盡全力的努力,咱們不過是各有分工罷了。」
「你隻看到我現在在家為生計奔波,可我看到的,卻是二哥和三哥不畏風霜雨雪,不畏冷熱嚴寒,一日復一日的苦讀。」
「阿姐娘親看顧家中上下,縫補漿洗,炊飲灑掃,哪一樣又是輕鬆的了?」
「再說,我做的這些,不過是賺些家中銀兩俗物,咱們宋家,真正要靠的,還得是二哥三哥啊!」
宋小麥深吸一口氣,定定道:「你們學成一日,不管是金榜題名光耀門楣,還是練就一身本事能去更廣闊之地紮住跟腳,無論哪樣,都才是咱們宋家的根基,咱們宋家的未來!」
「大家現在所做的一切,也不過都是為了讓你跟三哥還有今後的五弟,可以心無旁騖的讀書學得本領,得以在今後靠你們過活。」
「所以,如今一家人不講兩家話,哪裡就分什麼你的我的擔子了?」
宋小麥的一席話,聽得宋冬生心底淌過陣陣暖流,方才那點委屈與慚愧,頓時化作了沉甸甸的責任,他重重將頭一點:「嗯!」
千言萬語,都凝在了這一字回應當中。
而恰巧路過的宋秋生,也將兄妹倆話後半段全聽了去。
想到自己還要被小妹帶著外出散心宣洩鬱氣,此刻也同樣生了跟宋冬生一樣的鬥志。
晚間,宋家人齊聚一堂吃飯的時候,大家明顯發現,飯桌上的氣氛活躍了許多。
不僅宋小麥跟小春生嘻嘻哈哈的玩鬧,連帶幾日不曾言語的冬生秋生兄弟倆,也眉開眼笑的跟大家說笑了幾句。
望著孩子幾個由心而發的真摯笑容,頹靡了幾日的王氏冷不丁的一怔,恍惚才發現,家裡安靜了太久,好些日子不見孩子幾個玩鬧了。
心裡頓生悔意。
明明早就想明白了的,什麼男人...什麼新婦...
除了自己生養的幾個孩子,她王秀蘭早就不該在意那許多了!
想通這點的她,起手給孩子幾個連帶莫名的宋慈姑碗裡,一人夾了一筷熏肉,萎靡多日的目中再度有了光亮,在眾人的期待中,她倏忽一笑:「吃!」
隻要吃飽了肚子,世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!
這一點,宋家上下,都無不感同。
宋月娥望著突然就明媚起來的家人,在自個小妹擠眉弄眼的笑意中,也終於燦然笑出。
這一夜,宋家上下躺回溫暖土炕,皆早早入了夢鄉,再無一人悵惘失意,輾轉難眠。
在宋小麥沉睡過程中,不知道的是,後山那處被他們草草掩蓋的洞口,於暗夜之中來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。
「無量天尊...天佑我...」
「閉嘴吧!」
一身玄衣,面帶黑罩的少年,朝同樣打扮的道人飛去一記眼刀。
隱在黑色面罩下的道人悠悠一笑:「天佑我主...」
「...」
道人又道:「想不到此物還真在此處!」
「少主果然天命在身!」
「無量天尊...」
若非打不過,周鶴眠定不能忍對方片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