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老人的話，茹玥感覺心和頭一樣痛。

　　但是老人講得有道理。

　　狗什麼時候浮上來，浮在哪兒，誰都不知道。

　　真是讓人傷心。

　　「這樣啊……大爺，我再給您五塊錢，要是您看見它浮上來了，您給我報個信，我住在城南街。」

　　茹玥忍著傷心，報了地址，又掏出五塊錢。

　　老人沒收：「不用不用，哪裡要這麼多錢，哎呀，想不到還有這麼好的狗，我知道了，要是我能看見它浮上來，我來告訴你，快回去吧，你看起來很不舒服啊，小姑娘。」

　　茹玥都沒有精神去推讓，謝了老人，開始回家。

　　這個時間，茹大濤應該下班了，她是拜託了李英在醫院照顧一下茹新的，但總不能讓人家陪過夜，她得回去告訴一下茹大濤。

　　大門開著。

　　茹玥腳步沉重地跨進門，喊了一聲：「爸！你回來了？」

　　廚房那邊的門沒有開，堂屋那邊倒是走出了仲宸。

　　他身上還穿著大衣，手上還戴著手套，看起來也是剛回來。

　　茹玥沒想到是他，擡頭看他，見他眼圈處有些青黑，很疲憊的樣子，想說的話卡在嗓子裡，一時沒說出來。

　　仲宸倒是馬上走了過來：「你回來了……你哭了？是不是都知道了？」

　　他脫了手套，修長的手指拂過茹玥的臉頰，眼裡就都是心疼：「沒事的，不會有事的，我這不馬上回來告訴你了嗎，放心吧。」

　　茹玥恍惚：「……」告訴什麼？不是應該我告訴你麼？

　　她此時頭疼欲裂，身上滾燙，反應有些慢：「你是說人還是說狗？」

　　輪到仲宸一臉懵：「狗？你什麼意思？」

　　茹玥扇了扇睫毛，怎麼忍都沒忍住，一顆淚滾落下來：「狗死了。茹新是沒事，但是狗死了啊。」

　　「……」仲宸皺緊眉，再次擡手抹了茹玥的淚，順便摸了一下她的額頭：「我們說的不是同一件事。你眼睛怎麼這麼紅，額頭很燙，你發燒了！到底出什麼事了，進屋說。」

　　茹玥後知後覺地擡頭看他：「你要說什麼事？」

　　仲宸伸手把她拉進了廚房：「先進屋說吧，手也很燙，茹玥你一定發燒了，坐下，我給你倒水。」

　　「我沒事，我是有點發燒，但是我沒事，我就是心裡難過，非常難過。」

　　茹玥低下頭，沒想哭，但是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。

　　如果沒有小狼，現在出事的就是茹新，不要說是狗了，就算是人，有幾個人能做出這樣的犧牲。

　　此時此刻，狗奔跑著想救暈倒茹大濤的急切、狗無奈地在老房子和茹新搶饅頭的可愛、狗狂吠恐嚇肖勁海母子的英勇，像過電影似的在茹玥腦海裡重現。

　　越想越心疼得不行。

　　雖然不知道仲宸要說什麼，但茹玥想，別的事，怎麼都是比不上的。

　　是吧？

　　仲宸倒了水來，看她這樣，沒有坐下，反而掀簾子出去了。

　　過了兩分鐘他回來，在桌上放下一個盒子，拿出一個體溫計。

　　他非常熟練地用酒精棉花擦了擦，再甩一甩，遞給茹玥：「張嘴，舌下。」

　　茹玥聽話照做，一會兒，仲宸把體溫計拿出來看了看：「38度9呢，已經是高燒你知道嗎！先吃一顆退燒藥再說。」

　　他在帶來的盒子裡找了找，把一顆白色的藥丸遞過來。

　　茹玥看都沒看，扔進嘴裡吃了。

　　仲宸：「說吧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」

　　「唉！」茹玥先嘆了口氣，但關於唐自紅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，她不想多提，所以言簡意賅：

　　「茹新。去楊建設家玩，掉進小仙台那邊的河裡，狗把她頂上岸邊的水花生藤，沒溺到水，就是凍著嚇著了。還好楊建設兒子雖然聾啞，竟然還挺拎得清，那孩子就跑來我家拍門找我，我去的時候，茹新趴在水裡，我就找人借了梯子下水把她背了上來。凍著了一點。」

　　仲宸比她更簡略：「現在人呢？」

　　「醫院。」

　　「沒事？」

　　「沒事了。就是……狗死了！」茹玥捂住嘴，坐下以後，反而覺得身體極度疲憊，一想到狗死了的那種傷心，讓她想嘔吐。

　　萬分難受。

　　哪兒哪兒都不舒服。

　　仲宸伸手把她攬到懷裡拍了拍：「我知道了。但是，茹玥，你現在得聽我說。」

　　茹玥吸了吸鼻子，等著聽安慰的話：「你說吧，但我沒事。」

　　「茹叔在公安局。」

　　「什麼？你說誰？」發燒使茹玥的反應慢了許多，她甚至覺得自己沒聽清楚仲宸的話，需要再印證一下。

　　仲宸第一次見茹玥這樣，他吸了口氣，把茹玥的身體扳直，扶住她肩：

　　「你很不舒服是嗎？那我慢慢跟你說，你不需要著急，我會處理。初二那天肖軍不是來找我嗎？那是因為出了個命案。有個七八歲的孩子死在北塘橋下面，因為是群眾發現了，喊了很多人來認什麼的，現場破壞得很厲害，所以肖軍就來找我。」

　　茹玥腦門一下一下的疼：「天哪，怎麼有這樣的事？我這幾天沒出門倒沒聽說這個事。然後呢，你說，肖軍找你，是為了什麼？」

　　「我幫著老肖那邊做些痕迹鑒定的工作，這個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說。畢竟我……唉，我快畢業的時候，正處理一個重要任務，但那時候我爺爺病重，我吧，不是一個合格的預備警員，我違反紀律，擅自回家了，雖然見了爺爺最後一面，但是，我被學校開除了。」

　　仲宸臉抽了抽，是個苦笑，眼神裡很有些做錯了事情的孩子才有的那種愧疚。

　　這樣子，於他，就特別可愛。

　　茹玥手揉著太陽穴，還能微笑：「我明白了。我想，如果我是你，應該也會做出這樣的事。」

　　「嗯，所以我沒後悔。說回那個案子。」仲宸笑容略大了一些，但馬上端正了臉色：

　　「咱們這小城，警力方面很有限，老肖遇到難題，就會找我，我能幫就幫一下。那天那個孩子的事……唉，大過年的，公安局好多人都放假了，現場又複雜，老肖就找我幫忙處理這個事。我們在孩子身上發現一些東西，這人命案子嘛，所有東西都是重要的，然後老肖他們根據這些東西去調查。具體怎麼查，我不方便過問，也不方便告訴你，反正今天上午的時候，算是確認了那個孩子是誰家的，你知道……他是誰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