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李明卿之死
喜公公來了之後的第三日,李明卿的屍體被運回了王府。
蔡姨娘哭暈了好幾次。
李隨靜靜地佇立在那具冰冷的屍體旁,眼神中湧動著複雜的情緒——難堪、震怒、悲哀、不舍……
眼前這個曾經鮮活的生命,是他唯一的兒子李明卿,也是海棠在這世間留下的唯一血脈,如今卻以這般恥辱的方式結束了一切。
作為一個以鐵面無私著稱的男人,他曾在公義面前從未有過一絲動搖,可如今,面對親生骨肉的遺體,堅如磐石的心竟也出現了絲絲裂縫。
憤怒,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火在胸腔翻湧,這怒火是沖著兒子,也是沖著自己,恨沒能更早察覺兒子的墮落,恨沒能早早把兒子帶在身邊,親自教養,以至於他被養歪了。
嘴唇微微顫抖,眼中隱隱泛起的淚光,剛一浮現便被他強行忍了回去,他一生剛強,不習慣這般示弱,可眼角的濕潤還是洩露了心底的悲痛。
徐渡野帶著孟映棠來看。
孟映棠看到李明卿的手下意識地握緊,骨節泛白,輕聲道:「徐大哥,我們走吧。」
她不願意看到這種生離死別的情景。
李明卿死有餘辜。
然而卻不該給父母親人帶來一輩子的潮濕。
——這樣的人,就不該出生。
徐渡野卻道:「再等等。」
好戲還沒上演呢!
再讓李隨難過一會兒,他愛看。
「我看著李參軍白髮人送黑髮人,心裡不好受。」孟映棠如實地道。
「沒事,他一會兒就不難受了。」
準確地說,他難受的就不是兒子的死,而是兒子根本不是他的了。
「兒啊,我的兒啊,你帶著姨娘一起走好不好?」蔡姨娘的哭聲撕心裂肺,「你走了,你讓姨娘怎麼辦?」
她的髮絲淩亂地散落在臉頰兩側,淚水如決堤的洪水。
聞者傷心,見者流淚。
就連一向和她不對付的楊氏,都跟著抹了兩把眼淚。
雖然她恨死了蔡姨娘,但是她也是個母親。
親手養大的兒子,和親生的也差不多了。
孟映棠把自己的帕子遞給她。
楊氏接了過去,嘆了口氣,剛要說話,卻意外看見徐渡野嘴角噙著一抹嘲諷的笑意,頓時被嚇了一大跳。
雖然李明卿之死,人心所向,沒什麼值得留戀和同情的。
但是徐渡野這會兒還笑得出來,是不是,是不是有點過於涼薄了?
楊氏的注意力被轉移到了,孟映棠嫁這個男人,到底是不是心太硬上。
「夠了。」李隨發話,「把姨娘帶回去。這個孽障,就找一副薄棺,隨便埋了!」
他說完就扭過頭去,不讓人看到他的神情。
「老爺啊,讓奴婢隨他去吧。」蔡姨娘呼天搶地,兩個丫鬟都拉不住,「我的兒,就這麼沒了……」
「參軍大人。」徐渡野站了出來。
「你欲何為?」李隨怒氣沖沖地道,「他已畏罪自盡,你妻子安然無恙,我勸你適可而止!」
「人死仇滅。」徐渡野不慌不忙地道,「隻是雖然我和他有仇,卻也不想他死得不明不白。」
蔡姨娘臉色微變,卻很快撲到李明卿屍體上大哭起來:「我的兒啊,你已經死了,還有人要讓你死後不得安寧。」
李參軍臉色瞬時更難看。
徐渡野卻睥著蔡姨娘,「你的兒?你倒是好大的臉呢!」
李參軍蹙眉,「徐渡野,滾出去!」
「參軍稍安勿躁,」徐渡野意味深長地道,「李明卿為了躲避官府和王府的雙重追捕,一定如喪家之犬,惶惶不可終日。那麼他既然是服毒自盡,他買的什麼毒,從哪裡買的,買的時候誰見到了?」
頓了頓,他再次看向蔡姨娘,意有所指,「隻怕有些人,為了自己罪行暴露,拉了李明卿做替死鬼。」
「你有話就直說,不必指桑罵槐。」李隨道,「蔡姨娘雖然不是他親生母親,但是從小撫育他長大,盡心儘力,我也是看在眼裡的。虎毒不食子,她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。」
徐渡野心說,你到死都是個糊塗蛋!
「我沒說是蔡姨娘做了那些事,隻是勸參軍,別讓您唯一的兒子,死得不明不白,給別人做了替死鬼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,當日的事情,不是他所為?」
「是他所為不假,但是參軍想想,以你對你犬子的了解,他有那個腦子嗎?」
你犬子……
眾人都因為徐渡野這別開生面的表達方式而震撼。
李隨雖然蹙眉,但是他竟然也點了點頭:「你說的沒錯,確實有疑點。來人,去尋仵作來。公子身邊跟著的小廝何在?給我出來回話!」
孟映棠緊張地看過來。
徐渡野卻對她眨了眨眼,神情輕鬆,胸有成竹。
「回參軍,那兩個也隨著公子一起服毒自盡,屍身這會兒已經讓他們各自的家人帶回去了。」有人回稟道。
「這麼說,是死了三個人?」李隨道,「為什麼沒人告訴我這些?」
三個人都死了,這殺人滅口的嫌疑就更大了。
「因為有人故意想瞞著參軍。」徐渡野涼涼地道,「數十年來,參軍被隱瞞的,定然不止這一件事情。」
「老爺,奴婢沒有,奴婢——」蔡姨娘雙目含淚看著李隨,「奴婢願意以死以證清白,正好陪著公子。」
說完她就作勢要往牆上撞,被人死死拉住。
李隨果然動搖了,「休要挑撥離間!」
「我可以閉嘴,等仵作來了再說。」徐渡野淡淡道。
孟映棠緊張地從背後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徐渡野卻慢悠悠地道:「等著仵作來。」
過了一會兒,仵作匆匆趕來,給眾人行禮。
李隨指著李明卿的屍身道:「查驗清楚,他中的什麼毒!」
「還有中毒的時間。」徐渡野悠悠地道。
仵作不由看向李隨。
李隨咬牙,「按照他說的,一併查清楚!」
「是,是,是。」仵作連聲答應。





